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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0-09-07 19:48:24


 

記得小學課文一句話:“樹老根多,人老話多,莫嫌老漢說話啰嗦”。當時只覺得挺有趣。如今隨著年齡大了,觀察一下,還真是。特別是老友相聚親朋重逢,說個沒完沒了,把車轱轆話翻來覆去轉了一圈又一圈。對于這些陳芝麻爛谷子,絮絮叨叨的陳詞濫調,大家不僅不厭煩,反而興致盎然樂此不疲津津樂道。

這車轱轆話大概是老年人的專利。誰會想到,如今說車轱轆話的人,當年或者是少言寡語,或者是言簡意賅。歲月改變了一切。

這車轱轆話其實是懷舊。只要一起頭,大家不約而同地把記憶調回到當年,讓思緒在往昔時光里暢游,像放映老電影。上次聚會時放一遍,這次聚會還要再放一遍。每一遍的切入點不同,情節也會有出入。什么版本沒關系,看不夠,嘮不完。往事就是一堆食材,上頓吃了下頓還做,每頓都能吃出不同的滋味。這幫老家伙不就是靠著這點食材活著么?

這車轱轆話其實是友愛。老友間的祝福,舉杯時的祝愿,說了一遍又一遍,注意身體開心快樂的話,反復的叮嚀。其實誰都知道,早已熟記在心,但還要不停地轱轆轱轆。這是愛的表達,是心的牽掛,明明是多余的話也要說,而且要說清說透;明明是老話套話也要聽,而且要聽真聽好。說了,心安;聽了,意會。老友間的交流,語言里友愛的暖流在流淌,內心的火花在碰撞,心有靈犀,你懂我懂。

這車轱轆話其實是美文。好的散文,形散而神不散。車轱轆話漫無邊際,而神在其中,意在其中。千言萬語,萬語千言,就是要把心掏出來讓你看看。好的散文不是用字砌出來的,不是妙手敲出來的,而是情的凝華。我欣賞老友滔滔的車轱轆話,其實是在閱讀他們感情的心路歷程,傾聽一曲發自肺腑的吟唱。 

我曾勸告過年輕人,不要嫌棄和嘲笑老年人的啰嗦絮叨,包括車轱轆話。就像唱一首老歌,好歌應該反復去唱,唱一遍多一層新意,聽一遍多一次領悟。車轱轆話是老年人生活的一部分,甚至是生命的一部分,是我們精神的寄托和宣泄。沒了車轱轆話,那就快到站了。索性讓它不停地轱轆吧,讓它與我們快樂相伴、一路到老吧!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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